发令枪响的瞬间,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别摔。
但真正跑起来才知道,比摔更难的,是十个人跑成一个人。
脚下是新区操场的红色跑道,头顶是难以睁开眼的艳阳天。十个人骑在一条胖乎乎的充气毛毛虫上,双手紧握把手,双腿作桨,口号从出发时就乱成一锅粥。“左右左右”还没喊顺,旁边的队伍已经窜出去半个身位。我的步子比前排快半拍,后排又比我慢一拍,毛毛虫像受了惊似的,在原地扭来扭去。
“乱了乱了!”有人喊。
我当时心想:这下怕是跑不完了。
就在那不到两秒的慌乱里,不知道谁喊出一个新节奏——不是“左右左右”,而是简简单单的“一二、一二”,声音不大,但咬字极重。我下意识跟着张嘴,前排跟上了,后排的声音也叠上来。三个节拍之后,十双脚几乎同时落地。毛毛虫不再扭动,稳稳地、猛地向前蹿了一大截。

那种感觉很难形容。不是一个人在跑,是十个人变成了一个整体,呼吸和心跳都在同一根弦上共振。我们不快,甚至可能还是追不上别人,但没有人掉队,没有人松手,所有人的力气都汇在同一个方向。冲线那一刻,我没看名次,只听见跑道边人文学院的鼓声在为每一个努力奔跑的人响着。

后来我才知道,川农一百二十年里,很多事都是这样过来的。回看百年校史,老校友们说实验室缺设备,就自己动手改;田里遇虫灾,全体师生一起下地捉。没人觉得那是什么了不起的事,只是碰上了,就搭把手,一起扛。就像我们在毛毛虫上那几十秒——没人想当英雄,只是听见有人喊“一二”,就跟着踩下去。

那一刻我突然明白,所谓团结拼搏,从来不是一句需要背诵的口号。它是你乱了步子时,耳边响起的那声“一二”;是你快要松手时,掌心传来的那股拉力;是你几近放弃时,掌心传来的那股不容退却的拉力;是百廿年来,一代代川农人在艰难困苦中彼此托举的那双手。
名次会淡忘,奖牌会褪色,十个人在红色跑道上踩出的同频共振,我将永远铭记于心。这场毛毛虫比赛的意义,甚至超越竞技本身,而是百廿薪火在新时代学子身上的一次微小却真切的传递。